逢九 | 伞和酒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11-24 15:22:33

伞 和 酒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正在往下滴水的伞,然后有个人推门出来。暗藏的机关发挥作用,带动门后的铃铛清脆地响了几声,像有几颗玻璃珠子落了地。

 

里面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相接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手里滴水的伞变成了一把滴血的剑,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抖了一下。对方也是一愣,但很迅速且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并且拉上外套的拉链还扣上帽子,企图快些错开我离开这里。

 

我知道,我应该也识趣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但无奈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我以自己从未有过的速度伸出手拽住了来人的胳膊,用力太大,手下的人被我拽得很明显地趔趄了一下。

 

装不下去了。

 

对方抬起头,用一张被帽子遮了大半的脸对着我,眼神倒还镇定,但我还是凭借着久远的熟悉看出了没掩饰住的些许怒气。

 

我把伞递过去,说:“下雨了。”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似乎很有说服力的话,“你没带伞。”

是的,没什么其他意思,无关恩怨,无关时间,只是出于好心送你一把伞而已。

 

然而这下对方眼里的怒气反而一下子腾了起来,瞬间的腾起之后紧接着的是急速的下坠,我看到一堆火被迅速浇灭,就像多年前那样。

 

不同的是,那时候手执水壶的人是我,而现在,是她自己。

 

我们多少都变了。

 

她啧了一声,肩膀带动手臂使劲甩开了我的钳制,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雨倾盆的世界,踏起的水花溅湿了她浅色休闲裤的裤腿。

 

这么多年,她的衣着习惯还是没变,穿得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我依然记得她穿着连帽衫和休闲裤脚踏舞台甩着头发和麦克唱Suede的不可一世,那把嗓音简直是全盛时期的Anderson再世,我手里拿着的酒自她上台之后就没动过,忘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再然后我谋划了一场理想的初次见面,再然后我送了她一把伞。这之后她晴天也撑着,雨天也撑着。我说那不是晴雨两用伞,她说她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最过分的一次,她撑着那把白色的伞跳上了舞台,成了她引以为傲的演唱的一部分。

台下,这次我手里的酒依旧没喝完,却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她唱到一半时突然把手里的伞收了抛下舞台,冲着我的方向,直直地。我猝不及防地伸手去接,伞拿住了,茶色的酒瓶则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碎了一地,浅色的液体四散而起,地面上溅起了一朵带着酒香的花。

 

我看着她,她调皮地朝我眨眨眼并且附送一个甩头,像一只偷了鱼之后窜上屋顶的猫,心满意足地舔舔爪子还就着太阳伸个懒腰。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只好收好了伞,安安分分地听她唱。依旧是Suede,我最喜欢的乐队。不对,我们最喜欢的乐队。

 

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到后来那一步的,我怎么回忆也记不起来。回忆到这一部分,要么干脆一片空白,要么就乱得像垃圾场,总之是理不清。

 

也许是我问她“舞台是你的全部吗?”的时候。

也许是她反问我“没酒你不能活吗?”的时候。

更也许是她终于不管晴雨都不再撑伞,而我则不管日夜都持续喝酒的时候。

等我终于有一天从酒精的浸泡中浮上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看现场了,而她也很久不碰Suede的歌。

 

就这么,我最后送了她一瓶酒,而她则把那把伞还给我,全是当时的我们压根也不需要的东西,我们只是互相赠送了对方一个垃圾。

 

当时,她从不喝酒,而我从不撑伞。

 

而我之所以送她一把伞,是因为我曾目睹她淋雨后高烧不止最后转成肺炎,当时她的脸色红得像血,让我觉得她随时有丧命的危险。我当时在医院里遵循护士的指示,拿冰袋给她降温,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非常害怕,而且心疼。

 

她两次把那把我送她的伞送还给我,但一次是调皮相遇,另一次是决绝告别。两次,我都接了。我对她的态度:没法拒绝,不做挽留。

 

我两次送伞给她,一次是执意相遇,剩下的这次,我没有想好也没有料到,但估计应该什么也不是,只是多年前的执意穿越时空推了我一把而造成的不理智后果。总之是无心。

 

我转头看着她消失在繁密的雨幕里,早已经泛黄的白色伞面上不断有残留的雨滴在往下落,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很感激的是没有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忙着奔赴各自的约会。

 

雨势越来越大,这个略显狭窄的屋檐完全不足以抵挡,很快我就被飘进来的雨淋了个透。

雨水把眼睛糊住,眼前一片雾,什么也再看不清。

 

第二天,我遵守先定的行程,通过铁轨离开这座本来就只是短暂停留的城市。

而那把伞则遗忘在那个城市的角落里,我记不起,因为当时喝醉了。

 

结尾当然要放一首Suede的歌,

是他们的....应该是代表作吧~

我很喜欢就是了,算是小小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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