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桥下(二)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7-04 15:39:27

我和陈烨熟络起来。因为我喜欢她画的画,而她对我无话不谈。
忽然有一天我把我写的诗给她看。过了半天,她说:“字字凝练,读来又不失通俗自然。朗朗上口,让人忍不住想唱出来。”
她这么说我惊呆了。我说,别那么夸我,你只要读着觉得舒服我就很满足了。你这么说好像一个专业的文学评论家似的。
然而这只是我随意而作的一首诗。不称作打油诗就很不错。
她嘿嘿说:“你真是能洞悉人心。我读不懂,一点都不懂。”
我正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忽然又说:“对了你喜欢吃什么美食吗?”
我说是美食都可以。
她问有没有特别偏爱的呢。
我说我是贵州人,老爱吃酸的,火锅也爱吃酸汤。
她说她是重庆人,也爱吃火锅。她说她还没吃过酸的火锅。重庆的火锅都是辣的。
我说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贵州的酸汤火锅店,要不要带你去尝尝。
她说好啊好啊破费了。
似乎她又觉得不好意思,问我说酸汤火锅贵不贵。
我说绝没有你们重庆火锅贵。
她说那这样吧,我先请你吃一次真正的重庆火锅。在西区出去大约一公里,特别好吃,特别正宗。
我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重庆的火锅是这般盛名。整座城市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打着重庆招牌的火锅店,那些店老板有的是真正的重庆人,有的是去过重庆的人,有的是连重庆地界都没踩到却知道重庆的火锅怎么做的人。而且重庆火锅店都有一个特点——它们的招牌永远是红色当大——因为它实在可以辣到不可开交。
离西区一公里以外的火锅店算得上一个大店子,老板把一栋大楼房的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去的时候整三分之二都已被食客们占领,只有一些偏僻一些的角落等着我们去开拓。
行吧。我正喜欢坐在角落,这样可以观察处于光明深处的人们。
我是爽到一整晚睡不着。回来躺在床上舌头都是麻的,整个身体也都跟着发麻。
我对她说,我简直不相信生活在重庆的人民每天靠这个度日。
她哈哈笑着说,那你还真得相信,重庆人民三两天受不到这东西刺激是会浑身难受的。
我着手准备我们去吃酸汤火锅的事。
在那之前,我曾在聊天里吹嘘说我们贵州人特能喝酒,而且那些大叔大妈和大哥从来不把啤酒当喝。他们说的酒都是自家酿的米酒,芳香扑鼻,特好喝。
她问我酒量怎么样。
我说简直不行。可是在一般人面前还是拍着胸脯吹个牛的。
我起初是讨厌喝酒的,可是自从写诗之后一切都变了。听说李白这个被称为“诗仙”的人每每都是喝到酩酊大醉了之后才会才华尽显,我说我也试试,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又因为听说古龙大侠因为喝酒喝断自己的人生路,我心生恐惧,于是决定喝酒,但绝不和别人攀比酒量。

陈烨听说我喝酒,便说她也想学习喝酒,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让我教她喝酒。
我说这还用教吗?
她说总得有人带不然怕不会喝喝醉丢人。
我说行。
酸汤火锅之约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末。我想真是天助我也,下雨天吃火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那天陈烨戴了一把透明色伞,穿了一条黑色长裙。我们在东区大门口碰面。
我说风那么大你穿那么少不会觉得冷么?
她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女生怕冷?
我哈哈笑说也是。
相比重庆火锅店的高端大气,贵州的酸汤火锅简直是小家碧玉。深处长巷且难寻,桌凳不多且拥挤,装饰也像贵州人民的家里一样朴实无华。
店老板是个微微发胖的学长。是我的贵州老乡,我们不仅是同一个省的,更是同一个市的。据说这个学长也是有大堆故事可以漫话。
学长是我们学校管理学院毕业的学生。数年前到武汉求学,因为想念老家的酸汤,常常趁着长短假期回家背着一桶桶酸酱到武汉来。后来渐渐忙碌,没时间回家,便只能将家乡的工艺学到手中来。后来因为在一次同学聚会中做的菜尤其好吃,便吸引了好几个的女生的注意。其中一个后来便成了他的妻子。他们毕业后都没有回家乡,而是留在武汉,将贵州酸汤火锅店开了起来,这一店哪能满足诸多贵州老乡的需求,于是店里总是爆满,他的生意红火,一做就是五六年。很多朋友说,他这个店解决了数以万计贵州学子的思乡之苦,简直可以说是一大创举。在我看来,她有一个貌美如花又贤良聪明的妻子,还有一家忙都忙不过来的店,简直已经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隔三差五就会到这家店里来,又用方言和学长交流,自然地和他也熟络起来。
他看着我带着个穿着姑娘走进来,说:“学弟今天搞个哪样锅?”
我说麻烦学长来一锅猪脚了。
服务员在一旁没听懂,用标准的北方普通话问道:“老板,他点什么?”店员因为看我跟他们老板熟络,自然也不需要太多客套,便直接这样称呼。
“猪脚。”学长说。
“小锅。”我说。
服务员说了一声“好的稍等”就忙活去了。
我是太爱这个味道,狼吞虎咽停不下来。
陈烨似乎一直在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不吃啊。
她说,有那么好吃吗?酸溜溜的,看你吃得。
我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结果是她最后把酸汤的汤都舀出来喝。并且那样子比我还狼狈。
我趁她喝汤问她最近有没有自己创作的画。
她看了我半晌,又低头喝汤,然后轻声说:没有。
我听到这儿不准备问下去。可她似乎又有话要说。
停了一会儿,她拿出纸巾完擦嘴,说:但我一个朋友有。
我忽然来了兴趣,问:哦?画得好吗?
她说当然好。我无比佩服她。
我说我能不能看看?
她反问,看画还是看人?
我不禁好笑,当然是看画。
她说真是浪费,她人比她的画好看得多。
我说那也行的。求之不得。
我猜她说的是那个和她常在一起的眼睛很好看的姑娘。可我为什么装作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没确定?还是说,我不想通过这里知晓?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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